始于传承 兴于创新 ——《关于健全中医药国标体系 支撑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提案》背后的故事
“虽然我们现在建立了中医药的标准体系,但距离‘高标准’还差得太远。”谈及中医药标准化的现状,全国政协委员、首都医科大学附属北京中医医院院长刘清泉满是忧虑。
标准是中医药事业高质量发展的重要技术支撑,标准化是推进中医药行业治理体系和治理能力现代化的基础性制度。2024年全国两会期间,刘清泉提交了《关于健全中医药国标体系 支撑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提案》,指出当前中医临床指南实际应用并不广泛、在医师具体诊疗中参考价值有限等问题。
基于长期深耕中医诊疗临床一线和教学研究工作,刘清泉表示,近年来,我国紧紧围绕遵循中医药发展规律,形成了以中医药国家标准、行业标准、地方标准、团体标准及中医药国际标准为主要内容的标准体系,适合我国中医药发展的标准体系框架已基本建立。“但在中医诊疗的实际场景里,面对同一疾病,不同医生各执一词、治疗方法各异。比如对于‘肝脾失调’的治法,有人称‘调肝理脾’,有人叫‘健脾疏肝’,这种表述差异导致患者、学生理解不一。诸如此类的局面,不仅让大众对中医的理解产生偏差,更制约着中医药学科的长远发展。”
成为第十四届全国政协委员以来,刘清泉提交的提案选题都聚焦完善中医药标准体系这个核心。今年他还以完善中医药高等教材建设为切入点,呼吁净化中医语言环境,建立中医药学科规范标准。
刘清泉多次担任中医学科教材主编,在组织编写过程中,他深刻体会到标准不统一带来的难题。
“尽管每版教材编写都强调统一规范,但部分学科主编对国家标准研究不足,对行业名词术语掌握不精准,导致在编写过程中沟通不畅。”刘清泉说,“如果中医基础教材里,同一概念在不同学科教材中的名词术语表述各异,在基础理论、诊断学、内科学、外科学中的说法均不相同,那就会让学生学习时一头雾水,难以形成系统认知。还有的老师在日常教学中为突出个人风格,倾向于自创话术,这也为人才培养埋下了隐患。”
近几年,类似“中医火出圈”“中医生活化”成为网络热议话题。在刘清泉看来,这反映出中医在国内越来越受到重视,应用场景更加丰富多样。但很多所谓的“创新”不过是语言表述的改变,并非真正的学术突破。
刘清泉举例说道:“医圣张仲景潜心钻研《黄帝内经》《阴阳大论》等经典著作,结合自身丰富的临床经验、师承所学,以及同时代名医的智慧,创立了以六经辨治伤寒、以脏腑辨治杂病的理论体系。但随着时代变迁,疾病谱不断变化,后世医家在继承张仲景学术思想的基础上进行了调整和发展。例如,张仲景以麻黄汤、桂枝汤等方剂治疗伤寒;到了明清时期,医家们发现伤寒与外感病的临床表现发生了变化,虽然仍遵循《黄帝内经》的基本治疗原则,但在张仲景方剂的基础上,创造性地加入银翘散等清热解表方剂,形成了新的治疗方案。这一过程不仅体现了古方的传承,更是中医理论在实践中不断创新发展的生动体现。”
刘清泉想通过这个例子说明,中医药的创新要先“传承”,把固态的东西转化成活态的,才能根据当下人类疾病谱的变化,形成更加新的、适合的治疗理念和治疗方法。只有深入研究、透彻理解古人的医学理论,并将其转化为规范、科学的标准,才能为中医药的创新发展提供坚实的根基。不然,创新就如同无源之水、无本之木,难以实现。
在提案中,刘清泉还提到了中医药发展面临着成果转化难度大、市场转化能力弱的问题。他对此表示,由于缺乏规范的标准体系,中医药行业内创新方向混乱,难以形成真正有价值的成果。在成果转化上,因为相应的评价体系不健全,科研成果难以指导临床实践。
刘清泉以近些年中医治疗耐药菌的案例作了进一步阐释:“抗生素的滥用加剧了细菌耐药性的产生,耐药菌是全球性难题。现在,中医已经开展了这方面的研究,而且有不少成果。但因为缺失相关评价标准,前期机制没做好,所以后期的成果转化困难重重。”
正因为工作中看到、经历过的种种情况,刘清泉在提案中建议,要进一步夯实中医药标准化基础研究,积极引导高质量科技成果向标准转化,加快建立合理通畅的转化机制,将有价值的科研成果及时应用于标准,指导临床实际以及服务市场。
据国家中医药管理局有关部门发布的信息,在中医药国家标准方面,已制定中医药推荐性国家标准77项,包括《中医病证分类与代码》《中医临床诊疗术语》《针灸学通用术语》等;指导性技术文件12项,包括儿科、外科、皮肤科等《中医技术操作规范》,主要涉及中医药术语、符号、技术规范等基础通用要求。
“这是我国中医药事业在高质量发展进程中取得的巨大进步。”刘清泉说,“不过,结合当下的新环境新形势,现有的这些标准在临床实践中遵循度比较低,部分标准已然过时,长期未得到修订完善,更鲜少在临床研究过程中进行动态调整。”
在国际舞台上,中医药标准的缺失更使得我国在中医药领域的话语权薄弱。一些国家觊觎中医药的优势,试图剥离中医药中的中国文化元素,将其据为己有。比如,韩国将所学中医称为“韩医”,美国推出“美国针灸”,日本的“汉方医”虽保留一定渊源,但也在试图淡化中国印记。国际上真正认可中医药为医学的国家少之又少,更遑论认可中国的中医药标准。
刘清泉强调,要想改变这一局面,首先中医药人自身必须重视标准建设。只有中医药人自己制定并严格使用标准,让中国标准成为行业内的权威准则,才有可能将其推广为真正的国际标准。
刘清泉的呼吁引起了提案承办单位国家中医药管理局的高度重视。2024年,国家中医药管理局专门邀请刘清泉等提案者代表在中国中医科学院召开提案办理协商会,提办双方进行了深入沟通。刘清泉等委员了解到,下一步有关部门将对原有标准进行全面修订完善,针对不同专业专科制定新的标准。同时,中医药名词术语委员会的成立与工作推进,也标志着中医药标准体系建设进入了新的阶段。
去年还有一个好消息让刘清泉倍感欣慰,那就是国家中医药管理局印发了《中医药标准化行动计划(2024—2026年)》,为新时代进一步提升中医药标准化治理能力,促进中医药高质量发展提供了有力支撑。
2025年1月,全国政协公布2024年度好提案名单,刘清泉提交的《关于健全中医药国标体系 支撑中医药传承创新发展的提案》榜上有名。
无论是身着白大褂在诊室里望闻问切,还是肩负委员职责建言献策,刘清泉始终以坚定的信念,守护着中医药发展的根基。他深知标准制定是一项复杂的系统工程,绝非一朝一夕能够完成,离不开各方协同努力。“未来,中医药人仍须在这条路上砥砺前行,让中医药在规范、科学的标准体系支撑下,实现真正的传承创新与繁荣发展。”刘清泉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