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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刚:攀登数学的“山”

2018-05-09 06:54:55 来源:人民政协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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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田刚简介: 现任全国政协委员、民盟中央副主席,中国科学院院士、美国艺术与科学院院士,北京大学讲席教授、博士生导师,北京大学副校长、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主任,“千人计划”国家特聘专家。

  当他在数学里感受到“真理之无涯”之后,就再无法停下脑力探索、扩充智识边界的步伐了。“数学之美妙,在于自由和纯粹。”

  北大未名湖边小山和绿植掩映中,坐落着几座红绿相间的中式仿古建筑。宁静四合院内外,可以清晰听到鸟叫。田刚和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的一众数学人,就在其中学习、研究、办公。

  与这座刚刚迎来120岁学校的欢腾成自然反差,四合院就是被划出的沉静空间模样。没有精密仪器,没有先进器材,演算推理、验证研究,就在方寸之间,大脑之内完成,无声且严密。

  如今,这里是田刚事业的落脚点——略显凌乱的办公桌后面,他在思考越来越多新身份带来的新使命。然而数学的无涯,探索未知的渴望,逻辑与美的诗篇,仍时时驱动着田刚,用头脑去“爬山”,就像40年前他一脚迈进数学系,追逐和享受数与形的乐趣一样。

  培育数学研究的肥沃土壤

  只要在北京,田刚最常待的地方,就是这些四合院。办公室在其中,研讨教室也在其中。每周4小时辅导研究生研讨班的日程,雷打不动。大家也很容易在其中将身形笔挺,头发里夹着灰白,穿运动鞋的田刚,一眼认出。

  四合院中有怀新园,园名取自“平畴交远风,良苗亦怀新”,意为孕育蓬勃生机。怀宁园,其名寓意宁静致远,也为了表达对先辈数学家陈省身的怀念。两座园子互相映衬,也应和着北大数学学科师生的治学愿景:以宁静之心做创新之事,引领数学学科迈向世界一流。

  本世纪初,田刚就是怀着这样的初衷,把科研教学的重心,渐渐从大洋彼岸迁回了祖国。“不管怎么样,我是一个中国人。”

  当时,数学宇宙遨游20余年,在哈佛大学、纽约大学柯朗数学研究所、麻省理工大学、普林斯顿大学相继有过学习和教学经历的田刚,已经怀拥众多数学界顶尖荣誉——从事几何分析和辛几何研究,解决了一系列几何学及数学物理中的重大问题。1990年,在日本京都召开的国际数学家大会上应邀作45分钟报告。1994年,获美国国家基金会颁发的第19届沃特曼奖。1996年,获美国数学会韦伯伦奖。2002年,应邀在世界数学家大会上作1小时大会报告……

  在国外数十年,此时的田刚太知道一个好的数学研究环境的重要,以及这个环境应该是怎样———推行国际标准和制度,削弱与国际学术中心的遥远距离带来的不利影响,举办高质量学术会议,尽可能外部降噪,为研究者创建一个无干扰的环境……

  2005年,田刚参与筹建北京国际数学研究中心(以下称数学中心),致力于数学学科的前沿问题研究,培养新一代世界级数学家,为促进数学思想和成果的交流提供平台。

  田刚也成为这座被称为“学术特区”,被寄予厚望的“新体制”中心的首位主任。

  “数学文化是探求真理的文化,需要毫不保守的创新精神。”因为“新”,资源可以更集中,尝试可以更多样,发展可以更快一些。田刚希望在这个平台,把资源用好用足,尽力打造一个压力与宽容平衡,引进与培养相宜的纯粹学术环境。“要建成世界一流学科,必须要重视来自国际前沿之声。要创造环境让世界上最优秀的年轻人愿意来,引进不同面孔的顶尖国际人才。”

  在田刚与同仁的努力下,数学中心摸索建立起一整套新的工作机制,凝聚了一批优秀学者,克服种种困难,做了大量踏实的工作。

  为竭力保证公平和透明,数学中心建立起与国外一流大学同样的终身教职制度。2011年首次招聘以来,数学中心实行终身教职制度改革,新引进的教师通常是6年工作合同,合同期内只有一次终身教职评定机会,不通过则只能离开。行政人员为全力保障学术,除了负责学术会议的举办、财务事宜的办理,甚至需要了解北大周边租房市场,协助许多新回国的学者租房。

  如今,数学中心已走过13年,种子长大,开花结果。学科建设成果丰硕,科研成绩斐然。数学中心人才效应凸显,涌现出以许晨阳、刘若川等为代表的一批具有国际影响力的青年数学家,在国际数学四大顶尖杂志上发表10余篇论文。

  在田刚看来,数学中心的第一个十年目标已经达成,正向着“我国新一代数学人才的培养基地和世界一流的数学中心”目标前行,未来要继续努力,“为把中国建设成为数学强国贡献更多力量”。

  “头脑远航至新世界”

  “如果只满足于现实的技术引进和复制,怠于原创性研发,忽视基础科学研究,我们将不会在科技方面取得真正的进步。”在科普讲座中,田刚常比喻说,以数学为代表的基础科学,就像是一个强大的引擎,它的有效运转将带动与之相关的科学研究和具体技术的巨大发展。这样的例子在科学发展的历史中比比皆是,对时空规律的认识,医学成像的分析,今天的人工智能,无一离得开“走在前面的数学”。

  因为“数学有真用”毋庸置疑,所以我们才要花大力气,为数学研究培育肥沃土壤。

  “但具体提到数学这个学科,还是很多人会觉得很抽象,难以理解。我常会遭遇这样的情形,当别人问起我是做什么的,我说是做数学的,他们就会一笑说,好,好。边说边离开了,好像没有话题再继续聊下去了。”

  自从迈进数学宇宙,且走得越来越远,田刚就好像必须略显被动地接受这种“无话题可聊”的窘境,不过他并没觉得遗憾。当他在数学里感受到“真理之无涯”之后,就再无法停下脑力探索、扩充智识边界的步伐了。“数学之美妙,在于自由和纯粹。”

  专注在数学里的感受,他再熟悉不过。上大学时骑自行车,脑中时常盘旋的是完美方程式;晚上宿舍熄灯后,数字与形状却在脑中一一排开;时至今日,家人都习惯了田刚时常出现的“两眼发直”……大约只有身在数学王国里的人才知道,那种“头脑远航至新世界”的美妙。

  更早的时候,田刚对数学的认识,多来自母亲。母亲虽做数学研究,却从不对田刚提具体的学业要求———年少的田刚向母亲报告满分数学成绩,母亲只会说,“90分以上都挺好”。但田刚还是从母亲那儿,翻到了欧几里得《几何原本》,发现了“找出9个球中的坏球需要称量几次”的益智题乐趣。兴趣的建立,好奇的启动,就在那样一个相对宽松的环境里,慢慢达成。

  不过后来在脑中真正“布满数学”,却终归有些历史进程与个人命运的偶然———如果没有恢复高考,如果没有高考数学满分,田刚站在岔口,大抵不会走上数学的那一条路。

  1976年,高中毕业的田刚相继在模具厂、橡胶厂、图书馆、电视机厂打工,已经习惯了和有着不同背景的工友们共同生活,“到同事家里吃个猪油饭,别提多香了”,“认识了很多经历不同、背景不同的同事,对照之后,自己也更能克服挫折”,“离开学校一下成长很多,迷茫也坦然”“那会儿还读了《飘》等一批文学作品”……一直到1977年,恢复高考的消息像一阵春风,为包括田刚在内的大江南北“上进青年”,带来了新希望。

  田刚搜罗出高中书本,啃读数月。

  “那个年代,中学没有系统学什么东西”,迈步进考场的田刚,终究有些忐忑,结果却着实不错———第一志愿南京大学物理系没有问题。

  但因为数学满分,田刚还是被老师坚决地“拽”去了数学系。

  大一刚开学,因为家就在学校附近,田刚还打算先在家住一阵子,再搬去宿舍。但在去学校的路上,却遇到了一个说“想去看看二年级数学课”的同学,“吓了一跳!他竟然都学二年级的课了!”那种氛围下,田刚说有一种“不得不珍惜时间、珍惜机会”的紧迫。当天,他便搬到了宿舍,开始与同学们并肩学习的大学时光。

  大学4年,田刚做了逾两万道题,却总还有一种“没吃饱”的感觉。那个时候,他已然有了觉悟:在灵感乍现前,注定是“为伊消得人憔悴”的漫长准备。(文/本报记者 王卓)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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