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闻|履职|理论|人物|文化|健康|图片库
人物频道>> 大家名家

再不会听到她温柔清脆的回应了 ——悼庞瑞琳先生

2017-08-17 09:36:19 来源:唐山市人社局 我有话说
0

  很长一段时间,我都保存着庞瑞琳先生送我的《沈从文小说选》,这是一本用铅印的报纸裹着的、发黄的书。报纸上当天的新闻有两个大字“后果”,那些报纸的空白处,留着她的笔记。她用端庄的笔迹,写了书的名字。那些字迹不是女儿家的娟秀,而是男儿的洒脱和宽阔。在她的字迹里,看不到一个女子存在于文字世界里的纤细柔弱,而她永远是骑在马背上,带着弓、拿着剑,驰骋在文字风风雨雨中的花木兰。

  她应是一个文字的天才。自幼酷爱文学艺术,从上天水女子中学开始,她的才华便是小有名气、崭露头角。我心里一直存着这样一幅场景,她与同学们在墙壁上画了一只只大白猪,和一些金色的向日葵。她曾告诉我:“文革”时,她和同学们曾在围墙上画宣传画,那时她就喜欢画画。而她的文字也是从一九七二年便开始发表,有短篇小说、儿童文学、散文、报告文学、评论、纪实等文学作品七十余篇(部),作品曾获得国家、省、市级奖励十一次,且她头上永远戴着一个桂冠,她不但是甘肃省的知名女作家,而且她是生活在天水的“五朵金花”之一,她把根始终牢牢地扎在生养她的土地上,并且持之以恒地要为这片土地上的文化事业做一些开天辟地的事情。

  每次想到庞瑞琳先生在文学创作中跋涉的步履,我都会始终想起夹边沟的戈壁滩,想起杜甫携妻带子艰难蹒跚的荒山野岭。或许一个作家,每一次伟大作品的创作和完成,都要经历身体的磨砺和心灵的矛盾、纠结直至痛苦。

  在想象中,庞瑞琳先生与同行陪伴的贾先生,深一脚、浅一脚地行走在巴丹吉林沙漠边缘,他们手里拿着路上拾来的两根木棍,这木棍与他们的双脚,时时刻刻感受着夹边沟村龙王庙原址上修建起来的一座劳改农场的悲凉历史。先前,去夹边沟之前,庞瑞琳先生已经走访过天水所有从夹边沟那段苦难的煎熬中逃出来的老人们。她曾握着那些老人们的双手,深切地感受着他们痛苦内心的阴影,她与老人们一起流泪,天昏地暗地回忆过往。那些深刻的、绞心的痛,让她鼓起勇气,拿着笔,拄着木棍在“右派”们开垦的荒滩上,在古长城填埋的土地上,用心去感受和体悟曾经发生在这里的沉痛历史。这样的感受之后,便有了一部与贾凡先生合著的五十七万字的《苦太阳》,这部著作曾获得第四届敦煌文艺奖。并且这本著作曾成为天水文学青年爱好者的必读作品,我曾不止一次在自家楼下的古树旁,为这本《苦太阳》的借阅和归还,久久地矗立,我那时就把自己当做传递和驻守庞瑞琳先生作品的一个坚守的卫士。

  《诗圣行歌——杜甫陇右踪迹探寻》也是庞瑞琳先生用脚步一寸寸丈量了杜甫从秦州去四川的艰难路程后,创作的一部著作。那时先生已经六十多岁了,但她对自己的创作要求,却是每天一段文字、一年一部作品。《民国秦州商事》该是庞瑞琳先生挖掘天水民国历史、记录天水商业发展的一部具有收藏价值和参考价值的史学性著作。创作这部作品时,她已超过六十五岁了。而之前先生的小说《清明时节》《秋叶》《约法三章》《李子熟了》、报告文学《水,城市的血液》《风景这边独好》《美丽的天水》等优秀作品,已经让先生功成名就,甘肃省优秀女作家的名字里,庞瑞琳先生名列首位。

  庞瑞琳先生在创作生涯中始终用敏锐和犀利的目光,去关照生活,去关照社会,这与她从少女到暮年,所读的一部部巨著分不开。先生喜欢沈从文的作品,也精读莎士比亚、川端康成,直到花甲之年还在读刘再复、朱光潜,读大量的美学与哲学的著作,以此来陶冶自我内心文学的芬芳天地。

  庞瑞琳先生的书房,是有亲和力的文人书房。书柜占满了整整一面墙,旁边是一个美人榻。午休后或者深夜里,先生时常就在美人榻上戴着眼镜,靠着厚实的垫子,手握心爱的书,凝神专心地阅读。阅读是她年少到暮年最惬意的享受。她写字的书桌很大气,可以练毛笔字,也可以画大幅的花鸟鱼虫,写累的时候,先生就在这张桌子上提起彩笔绘画。

  用笔书写文化和对文化的关注,对庞瑞琳先生来说,就是无尽的欢喜和乐趣。二○一二年十一月九日,身体患病却依旧关注文化事业的庞瑞琳先生,为挖掘、弘扬天水优秀的传统文化,成立了标志天水妇女文化研究的“苏蕙文化研究会”。作为天水市文联主办杂志《花雨》(后更名为《天水文学》)曾经的副主编,先生不知发现了多少年轻人,又培养了多少年轻人,而她年老后依然老有所为,以“苏蕙文化研究会”为根据地,为天水的作者们又创办了一本女性文学刊物《织锦台》,并且为这位前秦时生活在天水、创作不朽回文诗的女子到处奔波,为的就是使天水文化历史中闪光的一页,永远地在人们心上落地生根。

  庞瑞琳先生与我住得很近,隔着东步行街一条短短的路,不用三分钟就到她家。庞瑞琳先生家在一楼,楼下路旁的花园里,有先生种的美人蕉、牡丹和各种草本。我曾不止一次,在先生家楼下的窗户旁大声喊:“庞老师……庞老师……”老人耳朵不好,经常不看手机,也听不到电话,我就这样大声地喊,庞老师准能答应一声“哎……”然后楼道里的电子门“啪嗒”一声开了。而今天,无论我如何地大声喊“庞老师……”再也不会听到她温柔清脆的回应了。

  天地茫茫、阴阳两隔,人生的过往剩下的就是深夜里一遍一遍的回忆,回忆那些温暖的和痛彻心扉的过往……(汪彤)

[责任编辑:潘兴彪]
注册 我有话说
查看评论 发表评论

请您文明上网,理性发言并遵守相关规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