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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人一生平安 ——致敬李雪健老师

2016-11-11 15:56:18 来源:中国艺术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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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电视剧《嘿,老头!》剧照

  

  没想到这样的年龄还会沉迷于一个演员所演绎的几乎所有作品,更没想到还会有一个人能让我像记挂父母健康一样的去挂念他的身体状况。

  把影视明星视为偶像,于我已是很久远的事。那时尚未经多少世事,喜欢一个明星,也只是为单纯的喜爱而喜爱,痴狂而痴狂。只记得2003、 2004那两年,张国荣、黄霑先后远行,曾一度为之难受好久。那种感觉就像昨天还在看《纵横四海》 ,听《沧海一声笑》,今天却被突然告知以后再也看不到《纵横四海》,听不到《沧海一声笑》了,当时更多的体会是可惜、遗憾,其时并不知道两位天才之于华语影视乐坛的意义。其后读书渐多,遇事渐广,对影视明星也就不再有盲目的冲动喜好了。

  听说李雪健,那至少是二十年前的事了。上世纪90年代初,苏中一带农村家庭拥有电视的人家很少,而那时能收看的电视节目则更少。那会没多少娱乐活动,一到暑假,每天下午(周二除外,因为周二全市就都没电视信号了),只要不停电,大人小孩就都会聚在一起看《渴望》。当时年龄还小,虽不能完全理解电视中所演绎的家庭日常、人间真情,却是牢牢记住了刘慧芳、宋大成两位主演,特别对毛阿敏演唱的电视主题曲,更是印象深刻。及至如今,只要《渴望》的旋律一响起,仍会心潮涌动,颇有回不去之慨。

  后来李老师主演的《水浒传》再次风靡大江南北,虽及时雨宋江排名第一,但那时年少的我们对一身武艺的英雄好汉,如豹子头林冲、青面兽杨志等更情有独钟,对不懂得舞枪弄棍的宋江却是印象了了。当时只知道会飞来飞去才叫好,哪里懂得宋江身上所肩负着的进或退、起义还是招安这样沉重的命题?!

  其后,李老师又陆续参与了《中国轨道》《至高无上》等一系列主旋律影视作品的拍摄,而内地市场,诸多港台动作片、武侠片,欧美大片也在迅速涌入。精神上贫乏太久的国人似乎早已厌烦了情感上的被动选择与接纳,转而开始了对引进片所宣扬的生死恩仇、快意江湖、视觉轰炸的主动且疯狂的崇拜,逐渐淡忘了自己的家国、正义、真情这样的主旋律才是我们的根。

  

  真正关注李老师,源于这次的2016中国金鹰电视艺术节所产生的话题性达到了全民关注的高度。回看当时李老师获得最佳表演艺术奖的视频,无论是颁奖人、主持人还是台下嘉宾都热泪盈眶、一致祝贺,已过而立的我竟被眼前众心所向、众望所归的画面深深震撼!2000年以后,随着互联网,移动互联网所构筑的虚拟经济时代到来,自由与个性已深入新时代国民的灵魂。定制化、个性化成为新经济的重要特征,而万众创新更是上升到了国策的高度。在这个崇尚个性与标新立异的时代,还能赢得行业内几乎所有人的一致赞誉、由衷认同,那这个人的演技与艺德该是达到了怎样的高度?!

  带着一些不可思议,久不看国产剧的我点开了《嘿,老头! 》。画面展开,一个充满父亲尊严与自信的北京老头映入眼帘,随之而来的是他极富个人特色的嗓音,再然后父子冲突时的愤怒,儿子出走后的失落,得知有可能身患阿尔茨海默症的冲动与不理解,行走于大街的孤独,失忆后深埋于心的对妻子李克花的爱,海皮流血时近乎本能的对儿子的保护与关怀,经典的喝酒长镜头,经典的火车头开启时一个人的回忆独白,经典的与镜子中的自己所上演的一个人的战争,经典的出于李老师之口的《拉拉钩》儿歌,经典的贯穿于全集的父子手牵手穿行于这个熙熙攘攘尘世的画面……无不让人为之动容。要知道,这部剧刻画的是一对北京父子,但在整个故事的表现过程中,我却丝毫感觉不到这是在讲述遥远的北京大城市里所发生的悲欢离合,仿佛所有的一切,所有的人与事其实就都在你我身边,在周围上演。

  普世的情感可以超越民族,超越地域,它是共通的。而衡量一部作品好坏的终极标准,我想不在于它是否符合艺术表演所设定的条条框框,是否代表了某一个阶级或者阶层的意志,而是它能否唤起人们深藏于心的,关于真善美的人性共鸣!我觉得这部作品做到了,“老头”做到了!在看《嘿,老头!》期间,我几乎又回到了20多岁刚刚离家参加工作的状态,天天都要给父母打个电话,报声平安。好的作品必然会契合时代脉搏,反映社会现实,传扬正向理念,烛照人心善恶。诚然,一部作品的成功与剧组上下所有人的努力都是分不开的,但这部剧能够产生这么大的反响与情感共鸣,我想更与“老头”不着痕迹的真情演绎分不开。很多人从李老师所扮演的刘二铁这个人物身上想起了自己的父母,想起了中国那句古话:“树欲静而风不止,子欲养而亲不待” 。我想这也正是这部剧的最终意义所在。李老师得知这样的消息应是欣慰的。如果不是李老师大巧不工、浑然天成的演绎,我相信很多人不会因此而对中国老龄化社会已然到来的事实、行孝尽善需趁早的话题会有如此迫切的体会。于海丹老师说“老头是在用他的精血演这部戏” ,我相信。她说“老头要的不是获奖,而是对他的尊重” ,这话我更信。只是即便已是中国文学艺术界联合会副主席、中国电影家协会主席,李老师也同样会遇到可能在这个世界上很多人都会遇到的不可理解。

  电视剧《少帅》剧照

  

  不知道有多少人跟我一样,是在看了《嘿,老头!》后,才开始真正喜欢、热爱李老师的表演,也才觉察到我们先前对国产剧以及大陆演员存在着怎样的误解与偏见!其后的《少帅》中,用“格外飞扬”的演技演绎出复杂多变“东北王”张作霖形象的雪健老师,不仅颠覆了他前不久刚刚扮演的虽然生活在北京胡同,却也同样存在于你我周围的普通老头形象,更是颠覆了我们对张作霖这一历史人物长久以来的一贯认知。在这部剧中,张作霖的形象是丰富且不拘一格的!

  《少帅》中的张作霖既有马匪出身的狡黠与江湖气,又有军阀的狠辣与自私自利,还有身为大统帅的全局思考与隐忍权衡,更有作为一个男人对兄弟们的情义,作为丈夫对家庭的责任,作为父亲对儿子的舐犊情深。所有的一切构成了这个复杂多面的老帅形象。当然,不得不说的是,前面所有,只有在民族大义面前,在张作霖手里,东北三省的土地没有丢掉一丝一毫这一前提之下,才使这个人物最终变得立体而不是粉饰!在这部戏中,李老师已经不是李老师,他就是张作霖!

  因为《嘿,老头! 》 ,因为《少帅》 ,我开始重新回头去看李老师的《搭错车》 《父爱如山》 《有你才幸福》 《新上海滩》《杨善洲》 《焦裕禄》《渴望》《水浒传》等等他所演绎的作品。柯蓝曾经说过类似这样一段话:“我觉得有的时候你对非常仰视的一个人,你想接近,其实是一件需要勇气的事儿,因为很怕一接触之后就失望,理想就破灭。 ”我相信这种心理很多人都会有。看过李老师一部部作品后,很庆幸没有失望,理想也没破灭,反而更多了几分对老师的敬仰与崇拜。我觉得艺术的表现形式本就多种多样,鹰击长空,鱼翔水底,当不同艺术刻画的深度都达到一定境界之后,要分出高下那是不可能的。从这个角度来讲,我想即使将李老师的表演与演技获得公认的马龙·白兰度、汤姆·汉克斯放在一起比较,应该也不落下风吧!

  

  对于李老师的敬爱,始于作品,陷于经历,终于人格。

  老师生于山东农村,其后随父辗转贵州,从军入伍先在二炮文工话剧团,后考入空政文工团,再后来又到中央实验话剧院,通过《九·一三事件》始“体验演员成就感” , 《渴望》 《焦裕禄》后一举成名,家喻户晓。回望来路,用现在的话说老师“真是逆袭得一场好戏! ”从一个毫无背景,无甚专业表演特长的农村小孩到成为大家耳熟能详的明星,一路艰辛,只言片语又怎能俱述!老师在多次采访中忆起当年种种,总是轻描淡写,观众们看到的更多不是他的苦痛,而是快乐。就像他在说起当年的龙套三人组时,老师每回忆起来都把那段经历当成了一个让人捧腹的笑话讲述。唯有一次在《开讲啦!》,一位青年演员当着他的面诉苦时,他才讲起曾经的他们,面对塌方可能有生命危险时,组织上一声令下,他们也必须咬牙往里冲;为了保住自己的工作,即使干到手上的指甲掉了也不吭一声。那是我看过的有且仅有的一次,老师提及当年辛苦的场景。与那时老师的经历相比,如今的年轻演员经历的那点苦又算得了什么呢?可能在他心里,那段属于他个人为之流血流汗、奋斗不息的岁月已经逝去,往事既已随风,重提苦痛又有何意义?只是面对一个青年,他又不希望年轻人不堪压力,才会提及他此前从不愿述及的那不为人知的过往的吧……

  实话讲,一开始吸引我将《嘿,老头!》看下去的不是别的,而是“老头”非常有特点,特别符合刘二铁这一人物倔强性格的声音。后来才知道,原来“老头”以前的声音并不是这样。2000年,“老头”遭遇大病,这两年随着年事渐高,身体机能下降,他的嗓音才变成了这样。李老师是质朴的,他似乎很不希望在人前诉说他曾经的痛苦。因为在他看来,那是件“丢脸的事儿” 。其实人吃五谷,又岂有不得病的道理。每被问及身体状况,老师都说现在已经摘帽,已经翻篇了。唯有一次在接受何东的访谈时,老师形容治病放疗期间“自己就是被摔烂了的那条鱼,生不如死” ,没经历过的人真的很难讲出这样想想都觉得苦不堪言的话。很多人当时都认为老师百分之八九十不可能再拍片了,值得庆幸的是,最终老师还是坚强地挺了过来。老师每每说起他重新站起来源于表哥田壮壮导演给他的一封信时,言语中都满是感恩。信中田壮壮导演曾说:“再难有创业的时候难吗?创业的那个阶段,那个过程那么长,不比现在难得多吗?那个时候都过来了,现在怎么就过不去了? ”我在想,能比生死都难的创业阶段,那该是一段怎样筚路蓝缕、久历艰辛的过程?!现在的人总是在感叹没有机会,感叹处处红海,有多少人会去反省是否自己真的已经竭尽全力?又有多少人在看到自己不容易的时候,还会去想身边那些远比自己更难、更不容易的人?

  看老师的采访,会觉得特别的真!老师说他不善言辞,对于主持人的提问,他也总是在尽己所能,想方设法地表达。即便以他现在的身份,他并不需要每一次都那么认真。但在老师看来,认真是他做人做事、拍戏生活的基本准则。“完美的人生是不可能有的,但只要活着,就是美丽的,所以要珍惜生命,珍惜生活。 ”这是《美丽人生》中的一句台词,也是老师病后重生的感悟。珍惜,成了老师最常挂在嘴边的两个字,包括在说起演员这个职业时,老师也说要“珍惜演员这个称号” 。说起表演,他说他是“真的爱它,喜欢它,离不开它” 。在谈及当初为什么要千方百计学表演时,他用了一个词,为了“尊严” 。也许从一开始,老师即已将表演视为了他一生的事业,视为与他生命同等重要、休戚与共的存在!在表演这条路上,老师始终追求的就是:一,要做有“情怀”的演员;二,表演就是要用“准”来衡量。每一次,他都把他饰演的每一个角色,当成了一种生命体验在对待!纵观老师业已拍出来的作品,我觉得老师已然实现了他的追求。对于当下的演艺圈,老师说他有时也会看不懂,以前都管演艺圈叫“文艺圈” ,但现在却都只叫“娱乐圈”了。他说他没有能力改变整个行业的生态,但他可以要求好自己。他说“日日是好日” ,而这样的好日如何度过,就是要“认认真真做事,清清白白做人” 。他的话让我想起了中国“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正人先正己”的古言。世界上再好的管理也比不上心悦诚服,发自内心地被影响、被改变。中国,需要更多这样的艺术家出现。

  

  有人说艺术应该与政治相脱离。在我看来,艺术原本源于生活,源于人民,而我们国家的政治也是为人民服务。两者之间并不矛盾。在参加台湾金马奖时,李老师一以贯之带着国徽上台领奖,此事引起了国内外媒体的争相报道。老师说:“国徽,是他心中最美的铭牌。 ”在《百年潮·中国梦》特辑的录制中,老师更是深情地说:“中国梦是咱们民族伟大而美丽的梦想与目标。每个人在实现中国梦这条路上,没有旁观者,没有过路客,没有局外人。只要大家团结一致,就有力量;群策群力,就生智慧。只要坚定自信,就一定能出高手。不过作为我们个人,还是要从自己出发,把本职工作做好,这是最重要的。每个人努力去争取做实现中国梦这条大路上最坚硬的铺路石。自己在实现中国梦这个过程中生命的价值就有意义。 ”在老师的心里,演戏是他的事业,而为人民服务,则是他的信仰。这次中国金鹰电视艺术节的颁奖晚会上,老师发表感言时说:“用角色和观众交朋友,是我的选择,我的追求……如果有机会,我还想认真地搞创作,拍出更好的戏。好好地为大家服务! ”网上有一段评价李老师的话讲得特别好:“不讲究吃穿,不攀比奢华。他自己就是奢华! ”“若想演得戏真,做人先要真。比演技更让人钦佩的是纯粹的品质,是浮躁时代的坚守,是焕发光彩的人格魅力。李雪健定义了何为德艺双馨,也为演艺界树立了标杆。 ”

  岁月流逝,时光荏苒。由于此前大病的原因,这两年李老师衰老的速度超过了正常人。看着他老去的容颜,不免心疼。即便如此,他仍说“他要一直演下去,直到演不动为止” 。对航天员和攀登者来说,情归太空和珠峰,未尝不是一个好的归宿。作为一名演员,人生如戏,戏如人生。假作真时真亦假,真作假时假亦真。大幕初启,粉墨登场,让自己在角色中消融,也未尝不是一种最好的选择。悲且悲之,壮亦壮哉。所幸老师的家人也都已释然。“不让他演戏,那简直是要了他的命。 ”“对于演戏,他实在太有主意了。 ”记得老师有一次在关于《有你才幸福》的访谈中说,他自己在家看这部剧时,一到周六周日电视台不播了,他的心里就会特别着急。他怕两天一过去,观众们会忘了剧里面的剧情。听他说这段话时我特别感慨。时间逐渐把他变成了一个童心未泯的孤独老人。就算这样,早已过了宠辱皆忘年龄的雪健老师,心里依然装着戏与观众。

  很多年前,一位朋友在李老师与于海丹阿姨结婚时赠给了他们一幅字“梅花雪中见,珊瑚海之丹” 。梅花自有傲骨,珊瑚本就祥瑞。史铁生曾在《好人李雪健》的结尾时说:“他会成为最幸福的人。 ”我相信有上天垂怜,有老师自己的坚持,有家人的悉心关照,有无数观众的真诚祝福,老师一定会成为最幸福的人!

  “落花有情,流水无缘,春风一过天地宽。红尘有深浅,投石问暖寒,春风一过天地宽。大天大地大胸怀,小恩小怨何苦来。得失之中无得失,笑谈里面有笑谈。 ”这是老师主演电视剧中的一首主题歌,也是他曾在节目中亲自演绎过的一首歌,以此作为本文致敬老师的结束语。衷心祝愿老师身体健康,生活幸福,好人一生平安!(沈永兵)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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