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刘梦溪:做“通儒”很难

2016-08-18 13:43:23 来源:北京晚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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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为小字辈的“梦溪”(本文作者),早就仰慕同名的这位“梦溪”先生,所以当走进刘梦溪仿佛一座小型古籍图书馆的客厅时,记者心中难免有些小激动。原本宽阔的房间被层层叠起的书分割成迷宫,线装书和大部头的典籍如砖块一样砌起段段书墙,挡住了视线。刘梦溪先生打招呼,来啦!只闻其声不见其人,记者四下张望寻找不见,直到刘老从书墙后站起身,从屋子另一端缓缓绕出来。

刘梦溪

  刘梦溪

  临走,陈祖芬笑着说,梦溪,你继续看书吧,我去送。刘梦溪从一边绕回书墙后面,冲记者点了点头又缓缓坐下,再次“消失”在“墙”后,只看到一丛头顶的白发。

  上周,记者在东五环外的一处环境清雅静谧的小区见到了75岁的刘梦溪先生。研究陈寅恪近三十年的他在2014年出版了《陈寅恪的学说》一书,短短两年间因图书的畅销,出版方生活·读书·新知三联书店在今年8月又推出了经过修订的第二版。

  在畅销书中,学术书少之又少,可刘梦溪的《红楼梦的儿女真情》、《马一浮与国学》、《现代学人的信仰》、《中国现代学术要略》等书都成为了学术书中的畅销书。刘梦溪在写作一代大师的过程中也感叹,“所谓大学者必须中西兼通、古今兼通”,如今,要做陈寅恪先生那样的“通儒”实在很难。

  刘梦溪上世纪六十年代从中国人民大学语言文学系中国文学专业毕业。后来成为中国文化研究所所长、《中国文化》杂志创办人兼主编、现为中国艺术研究院终身研究员、2011年被聘为中央文史研究馆馆员。他研究王国维、陈寅恪、马一浮等一批国学大师,他是国学家、文史学家,也是作家。

  刘梦溪的夫人是北京市作家协会副主席、知名报告文学作家陈祖芬。陈祖芬虽也年过七旬,可外表看上去却像个孩子,发帘齐眉,发梢齐耳的娃娃头,季羡林先生管她叫“长不大”。陈祖芬与刘梦溪一样,如今依旧每日读书写作,她的书房与刘梦溪的古籍书屋一浓一淡、大不相同,五颜六色的玩偶和大大小小的娃娃来自世界各地,都是她宝贝的收藏。两人的书房就像他们不同的个性,一个安静一个热情,看上去是完全不相干的两个世界,却琴瑟和谐。

  三十年才能写明白

  把学术书写成畅销书并不容易,刘梦溪用了三十年,先“深入”再“浅出”,要有文采才能做到明白晓畅:“我研究陈寅恪的时间比较长,对他的东西很了解了,所以能把很艰深的东西,用一般读者能看得懂的表达方式写出来。”此外,书中的文字虽然是白话,但刘梦溪特意保持了典雅和流畅,“所以讲的虽然是很艰涩的问题,但比较好读明白”。

  刘梦溪研究陈寅恪的“三书”中,第一部是2012年故宫出版社出版的写陈寅恪祖父陈宝箴和陈寅恪家学渊源的《陈宝箴和湖南新政》,第二部是2014年初版、此次修订再版的《陈寅恪的学说》,第三部就是他新近完成,目前正在编辑阶段,今年年底即将出版的《陈寅恪论稿》。

  他写得最多也最赞赏的是陈寅恪。“陈寅恪有本70多万字的《柳如是别传》,对于这本书的评价,学界不完全一样,有些年长的人觉得他写得太碎了,内在的理论不太清楚,其实我觉得是他们年龄大了,没有仔细看。”刘梦溪说得很不客气。

  这本大部头的《柳如是别传》刘梦溪看了不止4遍,“我真正看懂了这本书”,刘梦溪对《别传》评价极高,认为它“很了不起”,还写过一篇三万字长文研究它。“有学术界的人说陈先生一辈子没写出一个通史,但在我看来,他这部《柳如是别传》作为明清文化史,比一部通史的价值要高得多。”在刘梦溪看来,陈寅恪是借传记来修史,从一个人的故事写出了复杂的明清文化转变史。

  “在二十世纪的学者当中,论学问的深度很少有人能超过他,但更主要的是,他的学术思想是其他人难以望其项背的,他很早就提倡要一生坚持‘独立之精神自由的思想’。”刘梦溪说,陈寅恪给今后几代学人最大的启发,是他做学术的方法和态度,他提出“做学术研究必须要有自己的见解,不能重复前人,学术上要有创获,这才称其学问”。刘梦溪的《陈寅恪的学说》也谨遵此意,希望把陈寅恪的学术思想体系及其特征再现复活,重构出来,“这件事以前是没有人这么做过的。”

  读经典不要走歪路

  刘梦溪早前曾经提出,建议在中小学设立国学课,主要以“六经”的内容为主,从《论语》、《孟子》入手,化繁为简,循序渐进。这一观点也受到过质疑,对此刘梦溪解释,他主张从小读经典,但并不是要“复古”,而是要以现代教育的方式去读,此外并不是所有古代经典都应该读,遴选合适的文本十分重要。

  “读经典,文本的选择非常重要,不是说所有的古代的东西都是好的,有精华,也有糟粕的,要选那些典范性的文本,学国学还是要从《论语》开始,《孟子》都靠后,这是我的一个很坚定的看法。”刘梦溪说,“这是我的心得,因为《论语》最亲切,毕竟它把很深的道理化作了日常性的内容。我倒不赞成学习国学从四书开始,《大学》和《中庸》非常深奥,不要把太抽象的东西放在孩子脑袋里头。”

  除了内容,读国学的形式也十分重要,要“理解意思,慢慢消化它”。“念经典要正确地念,不要走歪路,现在已经21世纪了,学这个东西不要按过去村塾的办法,而应该按现代学校的方法。”刘梦溪看来,“正路”就是“发音要正,一句一句地去念”,不必像过去村塾的先生教学生那样摇头晃脑,“其实过去也不那样,是戏曲里把它夸张了,实际上是讽刺的意思。还有不要穿上古代的袍服,不能提倡跪拜礼。”

  当代为何出不了大师

  清末民初,以及后来的上世纪三四十年代,20世纪的大师有一大批。刘梦溪主持编辑过《中国现代学术经典丛书》,选择了50位“大师”,如梁启超、马寅初、蔡元培、胡适、梁簌溟、汤用彤、钱穆、傅斯年等。在编辑的过程中,刘梦溪对每个人的著作都读得很细,他写为此套丛书写了六万字的序言《中国现代学术要略》,对整个学术史的谱系有深入的了解。

  “在这些第一流的学者当中,我重点研究的是三个人,王国维、陈寅恪、马一浮,其实还有一个人是钱钟书。”刘梦溪说,自己对钱先生的著作每一本、每一个字都读过三遍以上,对他的熟悉一点不在陈寅恪之下,但以前长期由于研究王(国维)陈(寅恪),关于钱先生的文章反而没写,去年才开始写了两篇。

  在刘梦溪眼中,所谓“大师”就是“通儒”,如今某个领域的专家很多,但“通儒”却凤毛麟角,陈寅恪固然是个史学专家,但他更是一个通儒,不仅是学问家,更是思想家,他的学术是有体系的,这样才能称得上是大学者,“我们没有那么大的学问,书也不会有陈先生念得多”。

  所谓大师就是“贯通古今”、“贯通中西”的学问大家。“有人会问,我们跟他们一样好好念书,从小就念,为什么赶不上,你没有那个家学,那是遗传。”刘梦溪解释,当时所以出了这么多大师,跟“家学”有直接的关系,每个人都有家学渊源,从小念的是童子功,现在没有了,“他们的这个学问结构空前绝后,为什么空前,因为他们懂西学,宋明清的学者都不懂西学,为什么绝后,因为他们的国学根底,我们这一代永远赶不上。” (陈梦溪)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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