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乔林生:军事文学当成为时代的一面镜子

2016-08-05 14:03:36 来源:解放日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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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图为李存葆《高山下的花环》、王树增《解放战争》、金一南《苦难辉煌》

  问\徐芳 答\乔林生

  ■“家国天下”和“家国情怀”,不是仅仅说在嘴上的,更重要的是拿出实际行动,尊崇和爱护那些为了家国而奉献的人们。文学表现军队和军人,是不可回避的职责

  ■“高峰”必须依附于大地,依附于人民生活的汪洋大海。军队作家整天醉心于大城市、大机关、大商厦的五光十色,怎么可能写出有见地、有质量、广为人知的作品?

  ■无论是低科技时代还是高科技时代,对军事文学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作品应当是这个时代的一面镜子,换句话说,你的作品必须是生动而独特,宏大而厚重的

  军人背负家国责任,文学表现责无旁贷

  朝花周刊:建军节前后我们谈及军事文学这个话题,恐怕不仅仅是应景,更应是吐真言,说实感,滤清一些认识和思路吧。

  乔林生:此时此刻,我想说一句话:一个不惜一切代价包括献出生命保护人民、捍卫和平的军人,才是真正的军人。我还想说另一句话:一个尊敬和优待军人的国度才是有尊严、担道义的温暖国度。我们这个社会,应该尊崇“不生产谷物,但生产安全”的这个英雄群体,不能只是在“八一”,才想起慰问那些为国尽忠的广大官兵,才优待那些献了青春献子孙的边防军人。文学也是一样。

  朝花周刊:“家国天下”可说是儒家思想的中心,语出《四书五经》中的《大学》,原文是“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心正而后身修,身修而后家齐,家齐而后国治,国治而后天下平”,可称为“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而“家国天下”的观念深入国人的心灵,也与什么是“中国”、什么是“中华民族”的教育,有着密切的关系。它在军人的“字典”里,更有着特别的意义吧?

  乔林生:《大学》里的这句话因为见诸报端、书籍及其他场合的频率较高而为官兵所熟悉。但请注意此语的排序……正心、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正心、修身从娘胎里出来之后就开始了,这不用讲。接下来是齐家、治国、平天下,是这个意思吧!老祖宗这样排列好了,但是按这个顺序我们做得到吗?做不到。即使把它精炼地概述为“家国天下”,我们可能也做不到。为什么?“家国天下”这个概念对一个个体生命特别是普通的基层官兵来说,太大了,太沉重了。但是,我们必须背着它前行,这就是军人的崇高伟大所在,就是军人的可敬可亲之处。

  我在海军失事飞行员姜涛烈士家中采访时,得知失去爱子后老两口时常吵架。一问,因为姜父看到电视上有个50多岁的妇女失独后依靠人工授精生下一对双胞胎姊妹,就想让姜母也试一下,可姜母说什么也不干。姜父说,我死了连个捧骨灰盒的人也没有啊!他老伴说,我年龄大血压高身体也不大好,万一生出危险咋办?一对烈士父母的晚年,你说和“齐家”“治国”也不是一回事吧,但他们的付出,他们承担的痛,少吗?

  我想起了那句我们常说的话:“一个国家、一个民族如果不崇尚英雄,就不会再有英雄出现。”我想告诉那些不理解军人这个特殊群体的人,每天晚上,当你们呼呼大睡的时候,成千上万的士兵瞪大眼睛在自己的岗位上履行职责。晚八点到凌晨六点是五班岗,也就是说,一个哨位每晚要有五个战士轮流上岗。一个上海市就算一千个哨位吧,一晚上就要有5000名战士睡不踏实觉了。北京就不用说了。我当兵时在空军部队战士服役期站了四年岗,每天晚上凌晨一二点或三四点都要被叫起来上哨。十七八岁正是贪睡的年纪,睡得迷迷糊糊爬起来上哨要多难受有多难受,且不说冬天冷风直往热身子里灌,夏天浑身上下跟汗涝似的。更不要说那些维和历经危险、抢险救灾冲在一线、高原海岛抛洒热血的军人了。“家国天下”和“家国情怀”,不是仅仅说在嘴上的,更重要的是拿出实际行动,尊崇和爱护那些为了家国而奉献的人们。文学表现军队和军人,是不可回避的职责。

  军队作家再拿不出反映军事变革的优秀作品,真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朝花周刊:军队作家作为军队的一部分,你对他们或者说对军队文学作品有何看法和期待?

  乔林生:继《高山下的花环》《唐山大地震》之后,军队作家似乎没有写出具有轰动效应的作品。一方面,是我们的部队建设,曾经在徐才厚、郭伯雄之流的把持下乌烟瘴气,一直在走下坡路,作家们看在眼里,气在心头,反映现实的作品“敢想不敢写,敢写不敢发”,索性也不写,索性也不发。另一方面,相当长一段时间以来,部队专业作家过着养尊处优、衣食无忧的生活,他们的眼睛变混浊了,感觉变迟钝了,感情变冷漠了。可以说没有任何一个国家有中国军队作家这样的待遇,不用坐班,想几点到办公室几点到,天天待在家里也没人管。第三个方面是一些高水准的作家在市场经济大大潮中,经不住诱惑,沦为金钱的“奴隶”,创作变成制作。

  所以,能姓名对得上号且让人记住他们主要作品的,没有几个人。王树增的“战争三部曲诗史”算一个。陶纯写了部《一座营盘》,大家在谈论。王久辛的诗歌《狂雪》写出了一个民族的疼痛,金一南的《苦难辉煌》大火了一把,但他们是非专业作家啊!还有谁?能想起来的确实不多。那么多三级、四级、五级的创作人员,拿着高级别的工资,却没有拿出高级别的军事文学作品,是个不争的事实。

  地方和部队尽管有那么多作者获鲁奖、茅奖,他们以什么样品质的作品获奖,连很多圈里人恐怕都说不大清楚,广大读者更不知道了。说明什么?如习总书记所言,“有高原无高峰”。“高峰”必须依附于大地,依附于人民生活的汪洋大海。你整天醉心于大城市、大机关、大商厦的五光十色,几套房几辆车,整天在办公室里寻找灵感,怎么可能写出有见地、有质量、广为人知的作品呢?不可能。

  成都那边有个女作家,与我是那种“见面彼此不多说一句话”的关系。但当我得知她年年都要上西藏下部队,而且提携了多名基层有才华的作者之后,我对她产生了深深的敬意。她确实写出了一些反映西藏官兵真情实感的优秀作品。有的作家说,不行呀,我去不了西藏去不了新疆呀,高原反应呀!没有高原反应的人是神仙。

  我前两次去西藏也没啥事,第三次到拉萨的第一天就出溜到地上了,血压骤然升高,只觉得天旋地转,连鞋带都系不上,被紧急送到西藏军区总医院,住了十多天院才好。出院后接着走边防、爬哨所,一个月的采访也坚持下来了。这么说自己好像有点恬不知耻,但三次西藏之行,的确净化了我的灵魂,也为我走什么样的创作道路奠定了坚实的思想基础。这几年,我马不停蹄把边防跑遍了,深受教育,受益匪浅。我常想,西藏官兵成年累月在高寒缺氧的环境中工作生存,他们身体的受损程度比我们要不知大多少倍啊!

  朝花周刊:在高科技时代我们的军事文学该如何写作?该如何出新?又该如何出彩?

  乔林生:的确,世界进入高科技时代。对于中国军队来说,现在进入了史无前例的伟大军事变革的高科技时代。可是现在谈出新、出彩有点奢侈,别说出新、出彩,近三四年以来,如实描绘这个时代变化的作品又有几部?不多吧?!

  习总书记在文艺工作座谈会上讲话时要求文艺工作者深入基层,深入生活,“人民生活中本来就存在着文学艺术原料的矿藏,人民生活是一切文学艺术取之不尽、用之不竭的创作源泉。”没有生活,何来出新?没有付出,何能出彩?柳青扎根陕西长安皇甫村13年,谱写自己的《创业史》。路遥以命博文,打造了他的《平凡的世界》。部队作家要写出无愧于军事变革时代的伟大作品,没有捷径,只有一头扎进部队,投身于人民军队的这场军事变革当中去。军队作家再拿不出反映伟大军事变革的优秀作品,真的是无颜见江东父老了。

  我认为,要想写出好作品,首先要下得去、蹲得住,其次要挖得深、拎得清,最后才是写得出、立得住。第一条是价值取向的问题,就是军队作家到底选择一种什么样的生活方式成就自己,从而无愧于这个变化巨大的时代。第二条是要下苦功夫,要当明白人,什么题材是自己擅长的喜欢的,或者说你打算攻哪个堡垒,心里有数,飞蛾投火般专注和执着。最后就是你的思想水平、驾驭能力,你得有深刻的见解,你得塑造好形象。

  无论是低科技时代还是高科技时代,对军事文学的要求都是一样的:作品应当是这个时代的一面镜子,换句话说,你的作品必须是生动而独特,宏大而厚重。不要被“高科技”三个字吓倒,觉得门槛很高,那样的话,只有专家、博士才能写长篇小说了。

  (乔林生,军旅作家,曾任《解放军报》文化部主任)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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