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飘扬在国旗上的旋律

2016-08-01 13:28:04 来源:人民政协报 我有话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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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演讲人简介:

  张海峰,指挥家,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副团长、国家一级指挥。2001年他在荷兰获得第十四届世界音乐竞赛暨第九届指挥大赛第一名——最高奖“金指挥棒奖”。2015年他担任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阅兵联合军乐团总指挥。指挥解放军军乐团完成国家和军队重要内外事司礼演奏和音乐会演出千余场次。他作为发起人,成立了国内第一支流行管乐队,至今演出数百场;先后指挥录制了《金之狂飙》之一、之二,《大苹果》等管乐交响乐专辑。

  编者按:

  正值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9周年,社会各界庆祝活动纷纷展开,其中介绍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的有关文艺讲座活动受到了人们的关注和欢迎。张海峰团长一直致力于解放军军乐的创作、实践工作,并在纪念中国人民抗日战争暨世界反法西斯战争胜利70周年的阅兵仪式上担任联合军乐团总指挥。本次讲坛是张海峰团长在国家图书馆艺术培训中心的讲演,现将内容记录整理发表,以飨读者。

  精彩阅读:

  ■一个国家需要一种精神,一个民族需要一种精神,一个军队需要一种精神,那么现在的我们更需要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就是军乐精神。如果没有这种精神,根本完成不了这种全天候的任务。

  ■艺术对于艺术家来说是永无止境的,更不是以排名得来的。而对于我来说,作为一名指挥家,我能给中国的管乐和军乐带来什么或者留下什么,这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也是不断敦促我学习的动力。

  鼓舞人心的“军乐精神”

  “军乐精神”这4个字,是我去年参加“九三阅兵”仪式训练时在联合军乐团训练场上提出来的。

  去年的1月份,我从美国学习回来,就接到了军乐团党委交给的任务———负责“九三阅兵”的人员训练和业务工作。我们联合军乐团的组建是2月份。人员的组建是从当时七大军区的15家大单位进行考察选拔。我们分了8个组,考察了20多天,55支乐队,从中抽调了1200名军乐战士。其中,从三个专业团体———解放军军乐团、武警军乐团和海军军乐团中抽调了300多人,从其他部队抽调了871名,来共同参加“九三阅兵”的军乐演奏。我们考察的行程近两万五千里,相当于一条长征的路线。我们选调好了以后,4月份公布的人数和名单,6月份来到北京参加集训。

  联合军乐团,有两层含义,一个是军乐团,一个是联合。从1949年的开国大典阅兵,到去年的“九三阅兵”,一共是15次阅兵,这15次阅兵我们都叫联合军乐团,但随着阅兵的结束,联合军乐团就随之解散了,因为人员是从全国各个部队选拔上来的,任务完成还要回到各自的部队。

  其实他们从2月份就已经开始训练了,到了2015年的6月3日,联合军乐团集体进驻阅兵村,开始集中训练,为期3个月。特别是练到7月底的时候,很多战士已经过了刚来北京时的紧张感和兴奋劲儿,渐渐就开始松弛了,心里松懈,但是我知道这样的状态是肯定不行的。有一天,我在阅兵训练场上对着战士们说:“一个国家需要一种精神,一个民族需要一种精神,一个军队需要一种精神,那么现在的我们更需要一种精神,这种精神就是军乐精神。如果没有这种精神,根本完成不了这种全天候的任务。”

  我父亲也是军乐人,从上世纪50年代就开始参加阅兵。我参加了4次阅兵,我和我父亲加起来总共参加了13次阅兵,我的家庭成了“阅兵第一家庭”。由于这些经验,我知道阅兵场上需要一种怎样的状态。军乐不同于歌剧、舞剧、音乐剧、交响乐等在室内演出的任何一种舞台艺术,它产生于战争时期,是以鼓舞战士作战为目的的艺术形式。它产生于拿破仑的部队,是在作战部队方阵的最前面,相当于我们古时候作战用的战鼓;它不受时间、空间的限制,可以全天候演奏。

  我们是军人,穿上军装就叫军乐团,脱下军装就叫管乐团,我们来完成这次重大任务,顶着北京七八月的大太阳,已经训练了两个月了,每个人的皮肤都是黝黑黝黑的,那么就差最后一个月坚持不下去了?面对着他们,我就脱口而出了这么一个词———军乐精神。这也是我这个有着30多年军龄的“老”军人的一种人生感悟吧。如果没有这种精神,我们根本完成不了15次大阅兵,我参加了4次集训,什么恶劣的天气都碰到过,曾在地面温度50度的训练场上演奏,也在雷电交加的暴雨下指挥,只要演习不结束,我们就不能停下。没有一种精神是根本坚持不下来的,后来事实证明,我们真就是靠着这种精神完成了一次又一次阅兵任务的。

  我很喜欢《士兵突击》中的一句话,“不抛弃,不放弃”。我们最后上场的是1200人,有1300人参加训练,其中100人是候补队员。我对他们说,作为总指挥,我的目标就是不抛弃、不放弃你们中任何一个,希望每一位参加训练的人都要有一股精神,坚持到底。记得去年7月中旬的一次,那天北京的室外温度近40度,阅兵村的训练场上的温度达到了50度,我们军乐团跟徒步方队一起进行合练,当我指挥到一半儿的时候,我把墨镜戴上了,因为我的眼泪下来了,我眼睁睁地看着我的1300名队员中有100多人在酷暑中倒下……当时的那种场景不忍不能任由自己,训练还在进行中,不能停止。

  从此,我们联合军乐团就开始了加量训练。从上午8点半到中午11点半,中间只休息一次,下午2点继续练。北京的七八月是一年中最热的时候,也是暴雨最集中的时候。在离阅兵还有10天的时候,8月23日,我们就偏偏遇上了北京的暴雨天气,但是时间紧,我们只能冒雨进行排练、演奏。这就是我们需要具有的军乐精神。“九三阅兵”当天,一个也没有倒下,就是靠着这股精神坚持下来的。

  后来,阅兵结束,我们联合军乐团的战士们就要离开的时候,有一次在餐厅我看到了他们,他们就让我签名,签“军乐精神”,他们穿的都是训练时的圆领衫,于是我就在他们的圆领衫上签下了“军乐精神”4个字。当时我特别好奇,问他们为什么要签这4个字,他们说就是这种精神一直支撑着自己,使他们坚持了下去,完成了任务。这个场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军乐精神”不是我研究出来的,因为军乐精神一直都在,它是我们国家15次阅兵场上一代代军乐人长期积淀、凝结形成的一种精神。

  “九三阅兵”仪式上的联合军乐团

  去年的“九三阅兵”仪式上的联合军乐团,有几个历次阅兵仪式上都没有的特点。

  首先,是女兵的加入,这也成了一个最大的亮点。为什么会有女兵的加入呢?第一个原因就是2013年习近平主席提出了我们的三军仪仗队应该有女兵;第二个原因是,去年1月份我刚从美国学习完回来,发现美国的军乐团中女兵特别多,美国海军陆战队、空军军乐团有1/3都是女兵,虽然我们的军乐团在10年前也招有个别的女兵,但还不足以能撑起一个排面。再加上,我认为军乐是一种世界语言,要符合全世界的审美需求,所以我就提议能不能招100名女兵。不但招上来了,这次阅兵还把她们给累惨了,但我认为这样的经历一定会使她们受益终生。她们也真的成了阅兵仪式上军乐团中一道亮丽的风景线。

  其次,就是军乐团的乐器排次。前14次阅兵仪式全是打击乐在第一排,接着两排是单簧管,然后是小号等等。“九三阅兵”跟以往14次不同,我们把第一排的打击乐调到了第四排,前三排变成了军乐最核心的三个声音,就是小号、圆号、长号,小号站在了第一排,不单单是小号,这里面还用了70把礼号,礼号是小号的延伸,可以悬挂旗子,它也是国家领导人在接待外宾时使用的乐器。这次的70把礼号上都挂有一面军旗。这样安排既可以照顾到前面,使他们听到声音,也能照顾到后边。当然,最后一排我们也做了一些调整,使乐器上有一些新变化,比如加入了四音鼓等。

  最重要的是,去年的“九三阅兵”加入了一个环节。那就是习近平主席乘检阅车,穿过天安门城楼,经过金水桥,驶上长安街,与阅兵总指挥对接前的这一段“路程”,加入了一段20秒的音乐。这在以往14次阅兵仪式上是没有的。以往的14次阅兵,主席乘检阅车,穿过天安门城楼,经过金水桥,驶上长安街,与阅兵总指挥对接的这个过程中是静音的,全场静音,等阅兵总指挥向主席汇报完毕,音乐才起。“九三阅兵”中,我们加了这么一段音乐,是从习主席乘坐的检阅车驶向金水桥,从天安门广场的角度看,主席已出半身的时候,音乐要起,到检阅车驶上长安街,音乐停,我们特意设计了这么一个环节。这个环节确实容易被人忽略,但对于作曲家是一个挑战。在作曲的时候,我们一直在思考,用什么乐音节奏和速度,来完成这20秒钟的创作,当然这20秒的时间也是从前14次的阅兵仪式上计算出来的。我们当时也采用了一个艺术技巧来处理,就是把最后一个音写成长音,这样有利于随时结束。

  再次,在音乐的编配上,“九三阅兵”的30首曲目中除了国歌和欢迎进行曲外都是重新编配的。我们把所有的曲目都室外化,突出铜管,减少声部,因为天安门广场是全世界最大的广场,如果按照曲目本来的声部一吹声音就没了。我们就研究了好几个月的乐曲编排,除了国歌和欢迎进行曲没有改动,其他28首曲目都改变了声部,包括解放军军歌,音响效果上完全不一样,因为一来是声音大了,二来是声音清晰了。以前都是采用室内的创作方式,现在用在室外,就得用室外的方式来演奏,这就给我们联合军乐团带来了巨大的工作量,我们要不停地研究,不停地试奏,直到达到要求。

  还有一个,就是增加了合唱团。他们唱了5首歌,这也是一个非常大的不同。其实,这中间我们就遇到了很大的难题。我们军乐团的1200名队员黏合在一起就已经很不容易,现在又增加了1200人的合唱团,共2400人,可想而知,把他们黏合在一起就更有难度了。如果我跟着合唱团,听他们的返送音箱,就会出现误差;光听乐团,又跟合唱团连接不上。这样一前一后的两支大队伍怎样合在一起,成了难题,就像徒步方队走分列式,齐不齐是其次,最重要的是大家要一起迈左脚。我们刚开始合的时候也是乱的,经常错位,他们听不见我们,我们听不见他们。这种情况是第二次遇到,第一次是在2009年的阅兵仪式上,幸好有上次的经验,这次便不那么陌生,但终究要把2400人黏合在一起,确实不是一件简单的事情。

  再有一个极为重要的环节,就是指挥《中华人民共和国国歌》的时候,46秒必须厘秒不差。我一直跟我们的队员说,阅兵场上的我们是从头受阅到尾,而且我们解放军军乐团是在五线谱上踢正步,我们的每一分每一秒都是在严格的、准确的节拍下演奏完成的。因此,我们在“九三阅兵”的时候,使用了电子节拍器。人工节拍即使再准确,都不可能做到没有一秒的误差,但使用电子节拍器后,非常准确。光有这个节拍器还不行,还必须和国旗班中喊口令的战士磨合好,为此,我还专门去了两次天安门,和这位小战士一起练习,他看我的指挥,我告诉他在哪一拍发音,我们两个必须同时,才能做到厘秒不差。

  20分钟的分列式演奏,每分钟112拍,也是在节拍器准确的节奏下完成的。节拍器只是一个辅助工具,最重要的是靠我们平时严苛、艰苦的训练和积累大量的经验,才能让我们在这么重要的仪式上出色完成任务。

  一位老军人看过“九三阅兵”预演后给我发来了一段文字,我特别感动,也跟大家分享一下:

  以解放军军乐团为骨干的千人联合军乐团,始终是天安门广场一道亮丽的风景线!军乐团将在9月3日阅兵当天第一个进入阅兵场地,为纪念大会和阅兵提供“背景音乐”。可不要小看这“背景音乐”,国旗班要随每分钟96拍的国歌升国旗,徒步方队要按照每分钟112拍的节奏在长安街上行进。联合军乐团对于确保阅兵方队步伐整齐、衔接紧密意义重大。如果奏乐慢了,飞行梯队都到了,徒步方队、机械化部队还没走完;反之,如果奏乐比预定节拍快,徒步方队和机械化部队走过了,飞机还没到,这就是“事故”。可以说,联合军乐团的演奏把握着阅兵行进的节奏。

  联合军乐团由来自全军55支专业、业余军乐团(队)的1000多名成员组成,担负纪念大会开始全部合唱伴奏和阅兵全过程的音乐演奏任务。解放军联合军乐团先后14次完成国家阅兵任务,本次是第15次抽组执行受阅任务,是阅兵场上不折不扣的“老资格”。相比以往的历届阅兵,此次阅兵演奏的原创性更强。一方面,联合军乐团在活动的相关环节专门设计创作了新乐曲,进一步突出阅兵主题。另一方面,他们根据天安门广场的音场特点,对乐曲进行了重新编排。这是自1984年国庆35周年阅兵以来力度最大的一次创作。

  在天安门广场举行的盛大阅兵中使用千人军乐团,源于毛泽东同志的倡议。1950年国庆阅兵时,毛泽东同志对聂荣臻同志说:“我们中国人口这么多,广场这么大,应该成立千人军乐团。”此后历次国庆阅兵,以解放军军乐团为骨干的千人联合军乐团,成为了天安门广场的一道亮丽风景。

  我与解放军军乐团

  有人一直问我,我是如何成长起来的?我一直说,是中国人民解放军和中国人民解放军军乐团把我培养起来的。

  2014年,我去美国学习,有些年轻人问我,您都成国家一级指挥了,还用去美国学习吗?我说,我15岁参军到部队,当时初中毕业,文化程度也就停留在了初三,尽管这么些年做出了一些成就,但内心还是觉得自己有很多要充实的地方。后来,我去了解放军艺术学院音乐系读大学,去中央音乐学院指挥系学习,又去了北京大学念艺术管理,又要去美国留学,因为知识的无止境、专业的无止境,所以我也不敢懈怠,也一直想补充一下我的“先天营养不良”,填补一下我心中的那些空白。

  苏格拉底曾经说过:我只知道一件事,就是我一无所知。当你把自己定位成一个“无知者”的时候,学习的动力和激情永远都在!

  15年前的2001年,我去荷兰参加了一个指挥大赛,很幸运获得了第一名,也是这个奖项的最高奖“金指挥棒奖”。后来回到北京,在一次音乐会上,大家让我谈那次的经历,我说:“这只是我在攀登艺术高峰的山底下找到了一条路。”艺术对于艺术家来说是永无止境的,更不是以排名得来的。而对于我来说,作为一名指挥家,我能给中国的管乐和军乐带来什么或者留下什么,这是我一直思考的问题,也是不断敦促我学习的动力。

  回想我的演奏指挥生涯,去年的“九三阅兵”,我留下了30首总谱,它是整个演奏的改变,这也是新中国成立67年以来15次大阅兵中军乐演奏第一次的大改变:将圆号的四个声部改成了两个声部或者一个声部;将长号的三个声部改成了两个;将单簧管的三个声部改成了一个声部,等等,这是一项很大的变化。另外,还在“九三阅兵”仪式上将军乐团的排面和排次上进行了重新的调整和编排。艺术方面,2003年作为发起人之一,组建了国内第一支流行管乐队。这让我不禁又想起了《士兵突击》里的另一句话:“活着就要做有意义的事。”

  解放军军乐团是奏中国国歌最多的团体单位,从1949年10月1日的开国大典到1997年的香港回归、1999年的澳门回归,再到历次的两会,以及十八大等国家重要场合。这是我们军乐团的骄傲和自信。

  站在指挥台上的感觉是幸福的,是任何东西都换取不来的。在军乐团的这些年,每次演出,我都在想我又能给观众留下什么?军乐团首先是“军”,行军打仗鼓舞士气的音乐是必须铿锵有力、具有正能量的,所以正能量一定是不变的主题。那么,怎样才能让正能量春风化雨般滋润人心呢?

  2013年8月1日,在庆祝中国人民解放军建军86周年以“八一军旗高高飘扬”为主题的纪念活动上,我带领军乐团在国家大剧院进行了探索性的演出。其中,有一个环节,我精心挑选了4首曲目———《人民海军向前进》、《我爱祖国的蓝天》、《忠诚卫士之歌》和《分列式进行曲》,代表了4个军种,并以军服来确定,当演奏到每一首军种的军歌时,我请所有穿过军装的人起立,面对着我们乐队身后的军旗敬礼,并用军礼告诉大家,自己曾经或现在是一名军人,没想到的是,当时很多人都被这样的方式感动得落泪了;在他们向军旗敬完礼之后,又向我敬了个礼,我当时第一反应就是回礼,包括给台下的观众回礼。后来有人告诉我,那是军乐团最震撼人心的一次演出、最温暖人心的一次演出。那一刻,我知道这样的探索是有意义的。

  这是正能量温润人心的一种新探索。艺术不仅要给人视觉上的震撼,更要给人精神上的慰藉和温暖。我和军乐团都在努力。

[责任编辑:潘兴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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